试想手持相机的诗人艺术家,与企图拍出「灵魂肖像」的牧师,相遇时会迸出甚幺样的火花。台北真理堂弟兄陈志驹是一位诗人摄影师,本名冯君蓝的阿蓝牧师,则用相机关心灵魂,他们联手即将展出一场充满诗意与宗教氛围的影像双个展。

 他们都认为每一个人的形象都可以展现耶稣基督的样式。他们期待透过摄影展呈现出反璞归真能引起大众共鸣的美学理念,该展将于六月七日举行。

艺术起源于宗教

 阿蓝牧师强调,艺术源起于宗教,攸关万事万物意义性的追寻,乃至引导人们对宇宙万物和其意义的根源的仰望。

 他举例指出,从原始艺术使用于宗教仪式的法器面具、庄严的神佛像、崇高伟岸的寺庙教堂建筑和宗教图绘、以至巴哈为礼拜上帝所作的圣乐,在在都令人在灵魂颤慄的同时得以领会灵性的超昇、和敬拜上帝的融合相关。

 然而,近代的艺术发展诡谲,艺术家们往往喧宾夺主,自立门户,摇身一变俨然成为新兴的宗教「形式取代了实质,艺术愈来愈难定义」,许多艺术品让参观者无法共感,感受不到其艺术之美,甚至看不懂,无法引发「共鸣」。艺术家和他手下的作品,在一个否定了超越性神圣的庸俗世界中,几乎坐上当代的「巫师、僧人与教士」的宝座,成为新的「神祇」,成为被膜拜的对象,美术馆和表演音乐厅则好像是当代的万神殿。

人的终极关怀

 陈志驹认为,这脱离了母体的世俗神祇,岂真能安顿我们的灵魂,成全生命终极性的关怀?或者只是江湖术士叫卖的膏丹?好比止痛安慰剂,好比K他命摇命头。

 他引述詹姆士(William James)在他的宗教学巨着《宗教经验之种种》里说道:「在最广义的说法下,宗教认为有一个看不见的秩序,而我们最高的善就在于跟它的正当关係。」而着名的神哲学家保罗.田立克则以为,宗教信仰乃是「人的终极关怀」。

 他说,在印度,肉身被当作臭皮囊,感官经验被视为幻觉,宗教人寻求从生命之轮,那无已的循环中解脱出来。在希腊哲学里,相较于灵魂与精神,物质是恶的,肉体是禁锢灵魂的监狱,哲学家因而把关注的焦点放在那外在的秩序,不变的绝对上。而系出同源的犹太教、基督教与伊斯兰教,根植于创造主的一神信仰,他们相信,时间在永恒之内,宇宙并非无休止的循环,乃有开始,并朝向神创造的终极性目的蜕变演进;他们相信神曾在且仍在变化挣扎的世界之内,向人启示祂自己,历史既非盲目随机的偶然,也不是幻象,乃是神有目的的活动场所,行动而非静止的神,以某种隐秘而缓慢的方式进行着。在圣经创世记一开始,那质朴却寓意深刻的故事指出,人乃是按着「神的形象」受造的,是尘土(物质性)与灵(神性)的混合体,是承载永恒意识的有限存有;并且,人因着被赋予超越其自然生物性的本能,乃是「向世界开放的」。这意味着他被内蕴的超越性的驱力所驱动,总是渴想并有能力去认识这个世界,乃至于渴想着世界之外的世界和之上的上帝。

贴近原始主义

 云清艺术中心杨淑雅表示,同时,相应于这种能力而来,在亚当作为自然园丁,和挪亚方舟的故事里,人被驱使去照管这个世界,并有责任让自己和这个世界,朝向终极实在的上帝靠近。但也因此,受造的世界与人,乃处于神性的可能和实际上表现出来的挫折之间的紧张、挣扎和焦虑当中。以上,当可以作为我们解读「微尘圣像-陈志驹、阿蓝影像双个展」的基础。

 陈志驹和阿蓝,这两位中青辈的艺术工作者,一个是「诗人艺术家」、一个是「艺术家牧师」,虽然两人作品的形式风格大异其趣,却有着近似的信仰向度和宗教关怀。

 杨淑雅分析陈志驹的作品,与其说是摄影,无宁更贴近于原始主义、表现主义和抽象主义的绘画。当进行创作时,相机于他只是另一枝画笔或画刀,只是工具和载体。陈志驹关注实质更甚于形式,只图能更有效而準确的表达,艺术家对生命本质性的思想;释放蛰伏在他灵魂深处的悸动。

图腾拆解与重构

 陈志驹的作品色彩阴郁而浓烈,素朴原始的图腾造型,以及图腾的拆解和重构,透过繁複堆叠的笔触,营造出极耐人寻味的肌理层次,烘托出一幕幕彷彿原始宗教圣秘的仪式,一场又一场深入人存在本质的辩証。这辩証攸关人的存有层次,攸关人的文化与宗教超越的向度:物质与精神、自然与超越自然、圣与俗、神性与魔性、怀疑或信仰……艺术家的心灵在这两极间拉扯交战着。面对陈志驹的作品,令人焦虑不安,也令人动容;因为他的绘画影像能唤起灵魂底层的呼喊,这呼喊业已在工业文明铁蹄的高压底下、在去神化所取得的政治正确、在唯物主义的威赫中哑然失声。

信仰的观照

 阿蓝,作为一名影像创作者,他的正职其实是基督教士林有福堂牧师。阿蓝的作品,用他自己的话说,除了是源自「内在的驱迫力,不得不使然」、是「服事上帝之外小小的兴趣」,更是他所以为之生为之死的信仰观照。阿蓝的作品以肖像为主,但他的肖像逾越了客观记录的层次,而或者可以称之为「灵魂的肖像」;以基督教人类学为基础,娓娓道出他独特的人观。

 按着此一人观,他的作品反映出的人,不是浩瀚宇宙中一连串偶然性的巧合所衍生的意外、不是裸猿、不是慾望的主体、不是文化动物;却是物质与神灵的揉合虽然人所承载的上帝形象,更多的时候,不是以神圣,却是以其反面,以对有限的焦虑以魔性,被彰显出来、是被赋予永恆意识的有限存有、是因着内蕴于他的超越性,而不受限于自然的生物本能,而向世界向终极实在的上帝开放着的;却又是因着人的有限和罪性而堕落而焦虑而忧郁着,而挣扎。

 阿蓝的肖像同时反应出他对时间和对人类历史的兴趣;他的时间意识与历史观,不是一个循环不已的封闭宇宙,却以一种隐晦和极端缓慢的方式启示着上帝的临在。这正是阿蓝在是次展览中那一幅幅微尘中的圣像所表达的。

 展览日期:2009.6.7~7.5

 展览地点:云清艺术中心台北市天母东路11号3F